命中注定浩劫

下午三點的陽光把銀灘曬得發燙，細沙在腳邊烙下轉瞬即逝的溫度。

林夏蹲在離浪花最近的地方，指尖戳著沙灘上一只退潮時留下的小螃蟹。

它橫著爬過她的影子，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跡，像極了此刻海灘上攢動的人群——他們大多穿著五顏六色的泳衣，遮陽傘在沙地上支起一片又一片彩色的小帳篷，笑聲混著海浪拍岸的聲音，在悶熱的空氣里發酵成黏稠的甜。

“林夏！

快過來！”

閨蜜周萌舉著相機朝她揮手，鏡頭里框著遠處正在沖浪的幾個年輕人，他們在浪尖上騰空的瞬間被定格成剪影，“你看那幾個帥哥，待會兒要不要去要微信？”

林夏笑著搖頭，剛要起身，腳底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震顫。

不是海浪沖擊的那種搖晃，是從地底深處鉆出來的、帶著某種鈍重力量的震動，沿著沙粒爬上腳踝，像有只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大地的脈搏。

她愣了愣，抬頭看向海面。

剛才還在嬉笑打鬧的人群也安靜了些，有人疑惑地望向遠方。

原本規律起伏的海浪不知何時停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海面在陽光下平得像塊玻璃，連最細的波紋都消失了。

沙灘上的小螃蟹突然瘋了似的往沙里鉆，周萌舉著的相機鏡頭里，那幾個沖浪的年輕人正慌亂地往岸邊劃，他們身下的沖浪板在靜止的海面上搖搖晃晃，像漂浮在凝固的果凍上。

“怎么回事啊？”

周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放下相機，瞇起眼睛看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就在這時，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林夏順著那人的目光望去——遠處的海平面正在隆起。

不是普通的漲潮，是像被什么東西從海底頂起來似的，一道灰藍色的水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逼近。

它剛開始只有一兩米高，像一條被拉長的綢帶，可轉瞬間就瘋長到十幾米，像天空垂下來的一道巨幕，邊緣泛著白色的泡沫，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壓過來。

空氣里的笑聲、說話聲瞬間消失了，只剩下倒抽冷氣的聲音和海浪被那道水墻裹挾著發出的、如同巨獸咆哮般的轟鳴。

“海嘯！”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像點燃了引線。

沙灘上瞬間炸開了鍋。

人們像被捅了的蟻穴般西散奔逃，遮陽傘被推倒，拖鞋、泳圈、飲料瓶被踩得七零八落。

有人抱著孩子往岸邊的礁石上爬，有人慌不擇路地沖向停在公路邊的汽車，尖叫聲、哭喊聲混著那越來越近的轟鳴，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快跑！”

林夏猛地抓住周萌的手，轉身就往身后的防波堤跑。

那里是沙灘邊緣最高的地方，鋪著粗糙的水泥，平時是漁民曬網的地方。

腳下的沙灘變得滾燙而松軟，每一步都像陷在泥里。

周萌的相機早就掉在了地上，她被林夏拽著，踉蹌著往前沖，涼鞋的帶子斷了也顧不上。

她們能聽到身后的轟鳴越來越近，帶著潮濕的、咸腥的風，吹得頭發貼在臉上，像有無數只冰冷的手在拉扯。

“快！

再快點！”

林夏回頭瞥了一眼，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那道十米高的水墻己經近在咫尺，它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卻裹著毀**地的力量，所過之處，剛才還熱鬧的沙灘瞬間被吞噬，那些來不及逃跑的人、那些彩色的遮陽傘、那些擱淺的小船，都像玩具一樣被卷進灰藍色的浪濤里，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她們終于爬上了防波堤，林夏死死抱住一根銹跡斑斑的鐵樁，周萌則蜷縮在她身邊，渾身抖得像篩糠。

水墻在這時轟然砸落，巨大的沖擊力讓防波堤都在搖晃，白色的浪花像瀑布一樣翻過堤岸，漫到她們腳邊。

林夏閉上眼睛，耳邊全是水流撞擊的巨響和隱約傳來的、令人心碎的呼喊。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空氣都被水占據了，咸澀的海水濺在臉上，帶著一股鐵銹般的腥味。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巨大的推力漸漸減弱。

林夏顫抖著睜開眼，剛才還人滿為患的沙灘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的、翻滾著泡沫的水域。

遠處的公路被淹沒了一半，幾輛汽車像漂浮的盒子一樣在水里打轉。

她身邊的周萌不知何時松開了手，防波堤下的水面上，只有那只掉在沙灘上的相機外殼，正隨著退去的浪濤起起伏伏。

林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只有偶爾漂過的碎片，提醒著她剛才那場十分鐘不到的浩劫，帶走了多少笑聲，又留下了多少再也找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