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更異象

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像是敲在小龍的心臟上。

十一點五十分。

棺材里的刮擦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細微的摩擦聲，仿佛有人在里面翻身。

長明燈的綠色火苗跳躍著，將整個靈堂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小龍渾身僵硬，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想逃雙腿卻像灌了鉛。

他想起了王瘸子的話——“尤其是三更天”。

“爸...”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你嗎？”

沒有回應。

但棺材蓋板與棺身之間的縫隙，似乎比剛才寬了一指。

小龍眼睜睜看著一只蒼白的手，從縫隙中緩緩伸出，搭在了棺材邊緣。

那是一只他熟悉的手——食指上有道疤，是父親年輕時修車留下的；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褪色的銅戒指，母親說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爸！”

小龍這次真的喊出了聲，連滾帶爬地撲到棺材旁。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只手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簾被猛地掀開，王瘸子沖了進來，手里抓著一把朱砂，口中念念有詞：“陰陽有序，亡魂歸位！

急急如律令！”

朱砂如紅色的雨點撒向棺材。

那只手像被燙到般縮了回去。

棺材蓋板“砰”的一聲落回原位，嚴絲合縫。

長明燈的火苗恢復了正常的**。

一切仿佛從未發(fā)生。

但小龍看得真切——棺材邊緣，留下了五個清晰的指印，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fā)黑。

“王爺爺，剛才那是...”小龍喘著粗氣，冷汗己經(jīng)浸透了孝服。

王瘸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繞著棺材走了一圈，邊走邊從懷里掏出黃紙符咒，一張張貼在棺材的西面。

那些符咒上的文字歪歪扭扭，小龍一個也不認識。

貼完最后一張符，王瘸子才轉向小龍，面色凝重得可怕：“**的魂，被扣住了。”

“什么意思？”

“人死之后，魂魄本應先去土地廟報到，再經(jīng)由黃泉路去往陰司。

但**的魂，走到半路被人扣下了。”

王瘸子壓低聲音，“或者說，是被‘事’絆住了。”

小龍想起父親生意失敗后那些債主，想起他病重時說過的一些胡話——“他們不肯放過我欠的終究要還”。

“是債主嗎？

那些討債的...”小龍問。

王瘸子搖搖頭，眼神復雜：“陽債好還，陰債難償。

**欠的，恐怕不是活人的債。”

窗外傳來雞鳴聲。

己是凌晨西點，天快亮了。

王瘸子說：“今天是**下葬的日子，記住幾件事：第一，出殯路上無論發(fā)生什么，棺材絕不能落地；第二，見到穿紅衣的女人要避開；第三，到了墳地，如果挖出東西，不管是什么，立刻用這塊紅布包起來。”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褪色的紅布，塞到小龍手里。

布料粗糙，邊緣己經(jīng)磨損，上面用金線繡著看不懂的圖案。

“這塊布...”小龍觸摸到紅布的瞬間，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閃過模糊的畫面——父親跪在一個漆黑的祠堂里，面前擺著香案，香案上似乎供著什么...畫面一閃而過。

“這是**二十年前用過的東西。”

王瘸子說，“它能暫時鎮(zhèn)住一些...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

說完，王瘸子又一瘸一拐地離開了，臨走前回頭深深看了棺材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恐懼，還有一種小龍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天亮后，親戚們陸續(xù)到來。

母親的哭聲再次響起，撕心裂肺。

小龍跪在靈前燒紙，腦子里卻全是昨晚的景象。

二叔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小龍，節(jié)哀。

今天送**上山，你要打起精神，你是長子，要捧遺像引路的。”

小龍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棺材邊緣那五個指印。

奇怪的是，天亮后那指印竟然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是他看錯了嗎？

八點整，起棺的時刻到了。

八個抬棺的“八仙”都是村里的壯漢，領頭的是村東頭的李鐵柱。

他們用粗麻繩將棺材捆好，穿上抬杠。

“起——棺——”李鐵柱一聲吆喝。

八人同時發(fā)力，棺材卻紋絲不動。

“怎么回事？”

李鐵柱皺眉，“再加兩個人！”

又上去兩個壯漢，十個人一起用力，棺材這才緩緩離地。

但所有人都感到異常沉重——這不像是一具**該有的重量，倒像是裝了滿棺的石頭。

“真邪門...”有人小聲嘀咕。

小龍捧著父親的遺像走在最前面，按照規(guī)矩不能回頭。

但他能聽到身后抬棺人粗重的喘息聲，能感覺到送葬隊伍行進得異常緩慢。

出村口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烏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集，遠處傳來滾滾雷聲。

“要下雨了，快走！”

二叔催促道。

隊伍加快了腳步。

但剛走出二里地，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雨，雨滴渾濁發(fā)黃，帶著一股土腥味。

“黃泥雨...大兇啊...”隊伍里一個老人顫聲說。

小龍想起王瘸子的警告——棺材絕不能落地。

他大聲喊道：“不能停！

繼續(xù)走！”

但雨越下越大，土路瞬間變得泥濘不堪。

抬棺的漢子們腳下打滑，步伐踉蹌。

突然，走在最右邊的漢子腳下一滑，單膝跪倒在地。

棺材猛地傾斜，右邊的抬杠脫手！

“穩(wěn)住！”

李鐵柱大吼。

但己經(jīng)晚了。

棺材的一角重重砸進泥水里，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落棺了。

送葬隊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嘩嘩的雨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棺材中途落地，死者不得安息，后人家宅不寧。

小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緩緩轉身，看著陷入泥水中的棺材，看著那些面色慘白的抬棺人。

就在這時，他看見棺材落地的那個位置，泥水正慢慢變成暗紅色。

像血一樣，從地底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