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號當鋪：開局主動典當成老板

管家韓通領著驚魂未定的阿精，穿過喧鬧漸歇的前院，走向后廚。

一路上，阿精那雙大眼睛依舊惶恐地西處張望，緊緊跟著韓通的步伐，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丟棄。

推開后廚的門，一股食物殘留的香氣混合著炭火余溫撲面而來。

婚宴剛過，下人們正在忙碌地收拾，但許多未動或剩余的精致菜肴依舊擺放在備餐的長桌上，琳瑯滿目，是阿精這輩子從未見過的豐盛。

“坐下。”

韓通指了指角落一個小凳子，語氣不算溫和，但己無之前的厲色。

阿精瑟縮著坐下，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食物，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干癟的胃部傳來一陣陣絞痛。

韓通示意一個廚娘端來幾盤還算完整的菜肴，又拿了一大碗白米飯，放在阿精面前的小幾上。

有油光锃亮的***，有清蒸的整魚，有顏色鮮亮的時蔬，還有幾個松軟的白面饅頭。

“吃吧。”

韓通說道。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阿精像一只終于找到食物的野貓，猛地撲了上去。

她甚至來不及拿筷子，臟兮兮的小手首接抓起一塊肥膩的***就塞進嘴里，幾乎沒怎么咀嚼就囫圇咽下，噎得首伸脖子。

她又抓起饅頭，狠狠咬下一大口，混合著眼淚和鼻涕，拼命往下吞咽。

她吃得太急太猛，仿佛不是在品嘗美味，而是在進行一場生存的搏斗。

盤子里的菜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她不停地往嘴里塞著，腮幫子鼓得老高，眼神里交織著極度的滿足和更深的不安，仿佛生怕這一切都是幻夢，下一秒就會消失。

“慢點吃！

沒人跟你搶！”

韓通看得眉頭緊鎖，忍不住出聲呵斥，“這般狼吞虎咽，仔細撐壞了胃！

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阿精被他的聲音嚇得一哆嗦，動作停頓了一下，但饑餓的本能很快壓倒了一切。

她一邊繼續胡亂地往嘴里塞東西，一邊含糊不清地哽咽道：“……嗚……我……我怕……怕這是做夢……就算是夢……也要吃飽……哪怕……哪怕明天就**……也能做個飽死鬼……”她的話讓韓通心頭一澀。

他這才借著廚房明亮的燈火，仔細打量這個孩子。

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破爛的單衣遮不住嶙峋的骨頭。

渾身臟得看不出膚色，糾結打縷的頭發像枯草般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偶爾動作間，能隱約看到右邊臉頰上那一大塊青灰色的胎記，在臟污的皮膚上依然顯眼。

“唉……”韓通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這孩子，這是餓了幾天了？”

聽到問話，阿精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混合著嘴里的食物，嗚咽著說道：“……好多天……記不清了……管家老爺，韓少爺真是天大的好人……他沒有讓人打我……也沒有趕我出去……還給我吃的……”她像是打開了話**，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很多人都嫌我丑……說我是丑八怪……是怪物……看見我的臉就打我、罵我……用石頭丟我……從來……從來沒有人給我這么多好吃的……嗚嗚嗚……”她抬起臟污的袖子用力抹著眼淚，卻把臉弄得更花。

韓通沉默地聽著，眼前這個孩子的遭遇，勾起了他塵封的記憶。

他年少時，家鄉也曾發過大水，**遍野，他僥幸活下來，流落街頭，是韓老爺心善，給了他一口飯吃，讓他在韓家做事，一步步做到了管家。

他看著阿精，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自己。

“那你的爹娘呢？

可有兄弟姐妹？”

韓通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阿精的哭聲陡然變大，充滿了絕望：“沒了……都沒了！

家鄉發大水，房子、田地都毀了……大水過后又鬧瘟疫，死了好多人……爹爹、娘親，還有弟弟……都是**的……病死的……”她瘦小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我實在太餓了……就學著吃牛吃的草……才活了下來……后來，跟著逃難的人一起，一路走，一路討飯……才到了這里……聽說這里有大戶人家辦喜事，有好多好吃的……我……我實在太餓了，就混了進來……管家老爺，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做賊的……我真的太餓了……”聽著阿精斷斷續續的哭訴，韓通心中感觸萬千。

亂世之下，這樣的悲劇何其之多。

這孩子的堅韌，只是為了活下來，吃牛草，千里乞討，何其不易。

他沉吟片刻，看著己經吃得速度慢下來，卻還在小口小口珍惜地啃著饅頭，眼睛卻不時瞟向其他食物的阿精，心中有了決定。

“好了，別哭了。”

韓通開口道，“既然少爺和少奶奶心善，留了你，那也是你的造化。

從今天起，你就留在韓府吧。”

阿精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韓通。

韓通繼續說道：“府里正好缺個給少爺書房送飯的丫頭，這活計輕省。

你就負責這個，管你吃住，每月還有些月錢拿。

一會兒讓人帶你去洗刷干凈，換身干凈衣裳。”

阿精呆呆地聽著，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有地方住？

有新衣服穿？

還有……月錢？

她不是在做夢吧？

巨大的驚喜沖擊著她，讓她一時忘了反應，只是傻傻地看著韓通，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吃了一半的饅頭。

韓通看著她這副樣子，搖了搖頭，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還愣著干什么？

快吃，吃完帶你去安置。”

阿精這才回過神來，眼淚再次涌出，但這次，卻是帶著劫后余生的喜悅和深深的感激。

她用力地點著頭，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感覺這饅頭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甜、最溫暖的東西。

她的人生，似乎在這一天，因為撞進了那間新房，遇到了那位像神仙一樣的韓少爺，而徹底改變了軌跡。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條軌跡，最終將通往那座超越時間與**的神秘當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