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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我兒子（上）------------------------------------------。，但林逸知道，它不一樣了。——小萱的媽媽周曉梅。她就站在小萱身后，安安靜靜地陪著女兒，偶爾抬頭沖林逸笑笑，然后又低下頭去，輕輕**小萱的頭發。。畢竟每天早上起來，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總能看到兩個鬼魂沖你揮手，這體驗不是誰都能消受的。，他居然也習慣了。“小萱，今天想學什么字？”他端著豆漿坐在柜臺后面，把課本攤開。，五塊錢一本。小萱喜歡得不得了，每天都要學幾個新字。“學‘媽媽’！”小萱的聲音從鏡子里傳來。“這個你昨天學過了。再學一遍。”小萱理直氣壯，“媽媽兩個字，學一百遍都不夠。”，在紙上工工整整寫下“媽媽”兩個字，舉起來對著鏡子。，用手指在空中比劃。**媽在旁邊看著，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閃。，低頭喝豆漿。，陳大爺匆匆忙忙跑進來。“小林，出事了！”
林逸放下手里的豆漿：“怎么了陳大爺？您慢點說。”
陳大爺喘著氣，臉色發白：“街那頭，李小雨家。**瘋了，拿著刀要砍她！”
林逸愣了一下：“李小雨是誰？”
“就住在街尾那丫頭，二十出頭，跟**兩個人過。”陳大爺拉著他就往外走，“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臟東西作祟！我聽鄰居說，**這兩天就不對勁，半夜老在院子里轉悠，嘴里還念叨著什么……”
林逸回頭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里，小萱正擔憂地看著他。周曉梅也在，眉頭微微皺起。
“哥哥，小心點。”小萱輕聲說。
林逸點點頭，跟著陳大爺出了門。
李小雨家在街尾一個老式院子里，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林逸跟著陳大爺擠到前面，一眼就看見院子里的情形——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著把菜刀，頭發散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聲音嘶啞，聽不清內容。
院門口，一個年輕女孩蹲在地上哭，胳膊上有道血口子，應該是李小雨。
鄰居們遠遠地圍著，指指點點，但沒人敢上前。
“報警了嗎？”林逸問。
“報了報了，”旁邊一個大媽說，“***說馬上來人，但這會兒還沒到。”
“她這樣多久了？”
“就這幾天的事。”大媽壓低聲音，“李嬸以前挺正常的，人也好，就是命苦，男人走得早，一個人把閨女拉扯大。誰知道怎么就……”
正說著，李嬸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盯著人群。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看的不是別人，是林逸。
那眼神讓林逸心里一緊——不是瘋狂，不是憤怒，而是恐懼。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像是在看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可她看的明明是他。
“你……”李嬸的聲音嘶啞，“你也看見了，對不對？”
林逸愣住了。
“看見什么？”他問。
李嬸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嘴唇哆嗦著。
然后她忽然蹲下去，抱著頭，渾身發抖。
“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
林逸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口袋里的鏡子碎片微微一涼。
小萱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只有他能聽見：“哥哥，她身上有東西。”
林逸心里一緊：“什么東西？”
“黑黑的，一團霧。”小萱的聲音有些發顫，“趴在她肩膀上，一直在她耳邊說話。”
林逸瞇起眼睛，仔細看向李嬸。
一開始什么都看不見。但當他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慢慢地，他看見了——
一團黑霧。
就趴在李嬸肩膀上，緊貼著她的耳朵。那黑霧隱隱約約有個人形，但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兩只慘白的手，死死抓著李嬸的肩膀。
它在說話。
林逸聽不清它在說什么，但他看見李嬸的嘴唇在跟著動，一開一合，一開一合。
“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林逸深吸一口氣。
他往前走了兩步。
旁邊的大媽趕緊拉住他：“小伙子你干什么？別過去，她手里有刀！”
林逸輕輕掙開她的手：“沒事，我就看看。”
他慢慢走近院子。
李嬸抬起頭，又用那種恐懼的眼神看著他。但那眼神里，又好像帶著一絲期盼——像是在問他：你能看見嗎？你告訴我，那是不是真的？
林逸在她面前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來。
他沒有看李嬸，而是看著那團黑霧。
“你是誰？”他問。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他在跟誰說話？
那團黑霧慢慢抬起頭，看向他。
林逸這才看清，它有一張臉——或者說，曾經有一張臉。現在那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眼眶里是兩個黑洞，嘴角咧到耳根。
“你能看見我？”它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林逸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那團黑霧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從李嬸身上飄起來，懸浮在半空中，面對面地看著林逸。
旁邊的人什么都沒看見。他們只看見林逸站在院子里，仰著頭，像是在看什么東西。
“他在干什么？”有人小聲問。
“別說話。”陳大爺壓低聲音，“讓他看。”
黑霧開口了：“你是什么人？”
“我叫林逸，雜貨鋪的。”林逸說，“你呢？”
黑霧沉默了一會兒。
“我？”它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是一個死了五年的人。”
林逸等著它繼續說。
“我兒子，”黑霧的聲音開始發抖，“三歲，被人開車撞死了。那個人跑了，連停都沒停。我兒子躺在路邊，流了一地的血……我去的時候，他已經……”
它說不下去了。
林逸沉默。
“你找了五年？”他問。
“五年。”黑霧說，“我活著的時候找不到她，死了之后，繼續找。終于讓我找到了。”
它看向蜷縮在地上的李嬸。
“就是她。”
林逸回頭看了一眼李嬸。
她還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她聽不見黑霧說話，但她能感覺到什么——那種被什么東西盯著的恐懼，那種日夜不得安寧的折磨。
“你打算怎么辦？”林逸問。
黑霧沉默。
“我本來想殺她。”它說，“讓她也嘗嘗失去兒子的滋味。所以我先去找了她兒子。”
林逸心里一沉。
“她兒子……”
“在省城打工，叫**。”黑霧的聲音很平靜，“他已經從樓上掉下去了。”
林逸的后背竄起一股涼意。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讓讓！讓讓！”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抬著擔架跑過來，撥開人群。后面跟著兩個**。
“怎么回事？”一個**問。
旁邊的大媽趕緊湊上去：“**同志，李嬸她瘋了，拿著刀……”
**正要往里走，忽然對講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什么？**？省城工地？”他頓了頓，“確認了嗎？”
對講機里說了什么，**聽完，慢慢抬起頭，看向院子里的李嬸。
林逸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黑霧。
黑霧也看著他。
“你聽到了。”林逸說。
黑霧點點頭。
“你滿意了？”
黑霧沒說話。
林逸往前走了一步，離它更近。
“你兒子叫什么名字？”他問。
黑霧愣了一下。
“周小寶。”它說。
“小寶今年幾歲了？”
黑霧又愣了一下。
“三……三歲。”它說，“他走的時候三歲。”
“那是五年前。”林逸說，“如果他活著，今年該八歲了。該上小學了。該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黑霧沉默了。
“你找了五年，報了仇，然后呢？”林逸說，“你老婆呢？”
黑霧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她受不了打擊，瘋了。被娘家人接走了。后來……后來聽說改嫁了。”
“她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
黑霧搖頭。
“你兒子在那邊，”林逸說，“他是想看見**爸變成這個樣子，還是想看見**爸去找**媽，讓她好好活著？”
黑霧的身影開始劇烈地抖動。
“我……”
“你兒子在等你。”林逸的聲音放輕了，“不是等你報仇，是等你放下。”
黑霧盯著他，黑洞般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過了很久很久，它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它說。
身影慢慢變淡，像一縷煙，散在風里。
林逸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的地方，久久沒有動。
“小伙子？”身后傳來**的聲音，“你沒事吧？”
林逸回過神，轉過身。
**看著他，眼神里有些疑惑：“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林逸沉默了一秒。
“沒跟誰。”他說，“我就是看看她怎么樣了。”
他指了指李嬸。
李嬸已經被兩個**扶著站起來，手里的刀也被拿走了。她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軟軟地靠在墻上，眼神茫然。
“媽！”李小雨沖過去，抱住她，“媽你沒事吧？”
李嬸看著她，眼淚忽然涌了出來。
“小雨……”她喃喃道，“媽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里有個孩子，一直看著我……”
林逸聽著，沒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陳大爺追上來：“小林，這就走了？李嬸她……”
“沒事了。”林逸說，“讓她緩緩就好。”
陳大爺看著他，欲言又止。
林逸知道他想問什么——剛才你在跟誰說話？
但他沒問，林逸也沒說。
回到鋪子里，林逸在柜臺后面坐下來，發了很久的呆。
小萱從鏡子里探出頭：“哥哥，那個叔叔……走了嗎？”
林逸點點頭。
“它去找它兒子了。”
小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哥哥，它兒子叫什么？”
“周小寶。”
小萱想了想：“那它媽媽呢？”
林逸愣了一下：“什么？”
“那個叔叔的老婆。”小萱說，“它去找它兒子了，那它老婆呢？它不管它老婆了嗎？”
林逸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也許……它老婆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也許它不想再去打擾她。”
小萱歪著頭想了想，點點頭。
“那也好。”她說。
林逸在柜臺下面翻東西的時候，無意中碰到一個硬殼本子。
拿出來一看，是個舊筆記本，封皮已經磨損了，邊角都卷起來。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筆跡有些潦草，但能認出來。
是三姨婆的字。
第一頁寫著：
“1998年3月12日，晴。
今天又看見那孩子了，還是站在院子里，不說話，就看著我。我知道她是來找媽**。我跟她說，丫頭，姥姥幫你找，你別急。她好像聽懂了，沖我笑了笑。
這是我見過的第三個了。第一個是個老頭，來找他老伴的遺物。第二個是個年輕人，說要給家里捎句話。這丫頭是第三個。
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看見這些。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記下來吧，萬一哪天有用。”
林逸愣住了。
他往后翻，一頁一頁，全是三姨婆的記錄——
哪年哪月哪日，見到了誰，什么樣子，有什么心愿，最后怎么處理的。
有的送走了，有的沒送走。沒送走的，三姨婆就在后面畫個圈，寫著“還在”。
翻到最后幾頁，有一頁寫著：
“2005年8月20日，陰。
今天老周來找我，說他知道曉梅在哪兒了。曉梅就是小萱的媽媽，那丫頭等了快十年了。我高興得不行，讓老周趕緊說。
老周說，曉梅在省城，在一個服裝廠打工。他還說，曉梅當年是被逼走的，有人要害她。我問是誰，他說不能說，說了他也會有麻煩。
我們約好，明天他帶我去找那個人，當面問清楚。
老天保佑，這次能把那丫頭的媽媽找回來。”
后面是一頁空白。
再翻一頁，寫著：
“2005年8月22日，雨。
老周沒來。
我等了他一天，他沒來。去他家找，他家里人說他前天晚上出門就沒回來。
我知道，出事了。”
再往后，全是空白。
林逸盯著那幾頁紙，心跳得厲害。
老周是誰？
他知道了什么？
他為什么失蹤？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
“小萱，”他輕聲說，“你認識一個叫老周的人嗎？”
小萱歪著頭想了想，搖頭。
周曉梅卻愣了一下。
她的身影從鏡子里飄出來，站在林逸面前。
“老周？”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三姨婆的筆記本里，寫著老周？”
林逸點點頭：“你認識？”
周曉梅沉默了很久。
“認識。”她說，“他是……當年唯一愿意幫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