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泛黃的天花板，木頭窗框，老式衣柜。第二遍了。我躺在那張木床上，盯著頭頂那片黃漬，想了一會兒。。。現(xiàn)在是1996年。我叫齊月，高三，爸媽去沿海務(wù)工了，家里只有我一個人。我媽——我十八歲的媽——就住在離我兩百米的地方。。。那個只響了一次就消失的聲音。，看了一眼書桌上的鬧鐘。六點半。天還沒亮透，窗戶外面灰蒙蒙的，能聽見遠處有狗在叫。，洗漱，翻出齊月的書包收拾好。抽屜里有零錢，毛票，皺巴巴的，我拿了幾張揣進口袋。。坐班車去學校。我是住校生，我媽也是住校生，鄉(xiāng)下沒有高中，我們只能去縣里上。只是我們在不同的宿舍。
下了車站，趕往學校。路上陸續(xù)有背著書包的學生從岔路口匯進來，三五成群，說說笑笑。

我一個人走在他們中間。

沒有人跟我打招呼。

這樣也好。

學校是縣里唯一的中學，紅磚墻，鐵柵門，門口有個賣茶葉蛋的老**。我跟著人群往里走，腦子里那個聲音沒出現(xiàn)，但奇怪的是，每到一個岔路口，我就知道該往哪邊走。

左拐，穿過一排平房，再右拐，上二樓。

腳自已就知道。

我走到教室門口，往里看了一眼。女生的前三排，男生的后四排，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陽光照在教室中間的過道上，把那些木頭桌面照得發(fā)白。

第二排靠窗，空著。桌上擺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封面上貼著牛皮紙，寫著“齊月”兩個字。

我坐下來。

同桌是個胖胖的女生，正趴在桌上補作業(yè)。我坐下的時候她頭都沒抬，只是把胳膊往里收了收，給我騰出點地方。

她的課本擺在桌子角上，封面朝上，露出三個字——

李洪英。

洪英阿姨。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這個胖胖的女生，圓臉，單眼皮，扎著兩個麻花辮——她是洪英阿姨？二十年后那個瘦成閃電、離婚帶兒子、活得瀟瀟灑灑的洪英阿姨？

不可能。

但就是她。

眉眼，笑容，一模一樣。就是胖了六十斤。

“你看我干嘛？”李洪英抬起頭，狐疑地看著我。她大概是被我看毛了。

“沒。”我把目光收回來，“你作業(yè)寫完了？”

“廢話，不然我現(xiàn)在補什么。”她白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沒再說話，把課本從書包里拿出來，一本本擺好。余光里，我開始掃視這個教室。

我媽坐在隔壁小組的第一排。

她扎著馬尾，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紅毛衣，正低頭翻書。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她側(cè)臉上，把那些細小的絨毛照成金色。

十八歲。

我盯著她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后移開目光。

她不認識我。

在這個年代，在她眼里，我只是坐在第二排靠窗的那個女生，叫齊月，跟她同一個班，僅此而已。我們之間隔著兩百米的距離，隔著一整個教室，隔著十八年的光陰。

她不知道我是誰。

她旁邊的女生趴在她肩膀上說什么悄悄話，她聽完，捂著嘴笑。那個女生扎馬尾，圓圓的臉，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古董阿姨，我媽最好的閨蜜，二十年后我會叫她“古董阿姨”，但現(xiàn)在她只是古月華，十八歲，跟我媽同桌。

我收回目光，翻開課本。

教室里的聲音慢慢多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翻書的聲音，有人在后排追跑打鬧，被**吼了一嗓子。陽光一寸一寸地往桌上爬，爬過我的課本，爬過我的手指，爬過橡皮擦上的灰。

上課鈴響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把教案往***一放，“把昨天的作業(yè)拿出來，我抽查。”

我低頭看了一眼李洪英的作業(yè)本。

她的字寫得很大，圓滾滾的，跟她的人一樣。我捏著筆，不知道該往哪里下筆。

穿越的第一節(jié)課，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