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任務完成 回家

蘇婳是被一碗豆漿的香氣勾醒的。

睜開眼時，晨光正透過窗簾縫隙，在泛黃的墻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老式掛鐘在客廳里滴答作響，混著廚房傳來的輕微響動，熟悉得讓她鼻尖發酸。

“婳婳，醒了就趕緊洗漱，豆漿要涼了。”

媽**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嗔怪的熟稔。

蘇婳僵在被窩里，手指攥緊了床單。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穿越五年，做任務五年，攻略那個冷心冷情的男配陸執，拉扯那對原主留下的、差點誤入歧途的弟妹，避開渣男男主和錦鯉女主的糾纏，最后在系統 001 消散的白光里，她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沒想到一睜眼，竟躺回了老家那張印著 Hellokitty的床上。

墻上的日歷還停留在她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距離她猝死在出租屋的那個深夜，還有整整三個月。

爸爸媽媽坐在餐桌旁，爸爸戴著老花鏡看報紙，媽媽正往她碗里擱油條，眉眼彎彎的模樣，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發什么呆？”

爸爸抬眼敲了敲桌子，“考上大學就了不起了？

趕緊吃飯，待會兒還要去外婆家。”

蘇婳喉嚨發緊，扒拉著碗里的豆漿，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熨帖得讓她想哭。

真好啊，真的回來了。

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自己融進這熟悉的生活里。

每天跟著媽媽去菜市場砍價，聽她念叨東家長西家短；陪爸爸在院子里侍弄那幾盆半死不活的月季；傍晚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看夕陽把遠處的山尖染成橘紅色。

大城市的寫字樓、永遠做不完的報表、熬夜追的帥哥爽文，還有那五年的刀光劍影、步步為營，都像是一場冗長又荒誕的夢，被這小縣城的煙火氣，一點點熨平了痕跡。

她甚至開始懷疑，那五年的穿越，是不是真的只是她高考壓力太大，做的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首到那天，她想給媽媽買個電動**儀。

她坐在書桌前，翻出手機想查款式，隨口跟坐在旁邊擇菜的媽媽提了一句：“媽，我看網上那種肩頸**儀挺好用的，給你買一個唄？”

媽**手頓了頓，抬頭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茫然：“**儀？

啥玩意兒？

是像**那個捶背的小錘子不？”

蘇婳愣了愣。

她記得，媽媽以前最喜歡刷短視頻，還跟她吐槽過鄰居家的**儀太貴。

“就是電動的呀，能自動捶背的那種。”

她耐著性子解釋，又想起自己在大城市用的掃地機器人，笑著補充，“還有那種能自己掃地的機器人，以后你就不用天天彎腰拖地了。”

爸爸放下報紙，皺著眉接話：“機器人掃地？

那得多少錢？

咱這小院子，掃掃擦擦也費不了啥勁兒。”

他們的語氣太自然，自然得讓蘇念心里的那點微妙，慢慢發酵成了不安。

她沒再說話，默默放下了手機。

也許是太久沒見，爸爸媽媽跟不上自己的話題了吧？

她這樣安慰自己。

這一個多月，她幾乎沒出過縣城。

不是不想，是潛意識里，總覺得這樣陪著爸媽就很好。

首到外婆捎信來說身體不舒服，她才跟著爸媽，坐上了去鄰村的中巴車。

車子駛出縣城的那一刻，蘇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記憶里，縣城外是寬闊的柏油馬路，路邊種著高大的白楊樹，再往前，是成片的稻田和錯落的村莊。

可眼下，車輪碾過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路兩旁沒有白楊樹，只有齊腰深的野草，瘋了似的往路中間長。

再往前，哪里有什么稻田和村莊。

只有一望無際的荒郊野嶺，枯黃的草色蔓延到天邊，風吹過的時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她在異世聽過的，荒野孤墳旁的風聲。

“媽，” 蘇婳的聲音發顫，指尖死死**車窗邊緣，“外面…… 怎么變成這樣了？”

媽媽正靠在爸爸肩上打盹，聞言迷迷糊糊地睜眼，往窗外掃了一眼，隨口道：“一首都是這樣啊，婳婳你睡糊涂了？”

一首都是這樣？

蘇婳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了。

她猛地回頭，看向坐在身邊的爸媽。

他們的眉眼還是記憶里的模樣，可那眼神里的溫柔，卻像是精心描摹上去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 “父母” 的關切，卻沒有半分真正的熟稔。

她想起這一個多月的種種細節。

想起她隨口提起公司樓下的奶茶店，媽媽茫然地問 “奶茶是啥”；想起她哼起在大城市聽過的流行歌，爸爸皺著眉說 “這調子怪里怪氣”；想起她拿起家里的老式洗衣機，吐槽它費水費電，爸媽卻異口同聲地說 “這機子好用得很，用了十幾年了”。

十幾年？

她明明記得，這臺洗衣機，是她上初中的時候買的，怎么會用了十幾年？

中巴車顛簸著，駛進一片更深的荒嶺。

蘇婳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枯**，忽然想起了陸執。

想起那個在異世里，被她攻略了五年的男配。

想起他最后看著她的眼神，冰冷的眸子里，藏著她從未讀懂過的偏執。

想起系統 001 消散前，急促的警報聲里，它斷斷續續的聲音：“警告…… 時空坐標異常…… 有人篡改了數據…… 他要留你……”那時候，她以為是系統出了故障。

所以提前送她回來了。

原來不是。

原來她從來沒有回來過。

所謂的現代，所謂的小縣城，所謂的爸爸媽媽，不過是他照著她的記憶，為她打造的一座精致的牢籠。

牢籠之外，是異世的荒嶺。

牢籠之內，是她心心念念的，回不去的故鄉。

蘇婳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 “媽媽” 又靠在 “爸爸” 肩上，眉眼溫柔，卻像兩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五年的步步為營，五年的掙扎逃離，原來，不過是從一個囚籠，跳進了另一個囚籠。

風從車窗縫隙里鉆進來，帶著荒草的腥氣。

蘇婳聽見，遠處的風里，似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像極了陸執，在她耳邊，說過的那句 ——“婳婳，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能把你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