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殍：只愿許傾一世安

“報——！

遼軍左翼騎兵五千，正向我軍沖來！”

斥候的聲音帶著急促。

楊業立于臨時壘起的指揮臺上，目光如炬，掃過眼前險峻的地形，聲音沉穩如鐵，迅速下達指令，“傳令！

弩兵營都尉張嶂！”

“末將在！”

一員將領踏前一步。

“命你率所有神臂弓手，扼守崖頂制高點！

記住，弩手分三批，輪番仰射！

我要你的箭矢如暴雨般覆蓋敵軍沖鋒的整條路徑，不求箭箭斃命，但求綿密不絕，讓遼騎寸步難行！”

“得令！”

張嶂抱拳，點起弩手便向外沖，“弩手聽真！

三隊輪射，箭雨不停！

要讓胡馬見識見識我大宋**之利！”

“報！

右翼山崖發現遼軍步卒，正試圖攀爬峭壁！”

又一斥候來報。

楊業眼中寒光一閃。

“來得正好！

王貴！”

“末將在！”

一員手持開山大斧的彪形大漢應聲而出。

“帶你麾下的長斧手和槍兵，隱于嶺上巨石林木之后！

沒有我的命令，便是箭矢插在身上也不許動！

待遼狗爬至半山腰，氣喘吁吁之時，聽我號炮為令，猛然殺出，滾木礌石一并放下，給我將他們攔腰斬斷，一個不留！”

“將軍放心！

定叫遼狗有來無回！”

王貴獰笑一聲，提起大斧便去布置。

……在遼軍大營，耶律斜軫繼續劃動著沙盤，絲毫不見慌亂。

帳外，斥候連連傳來戰報，卻沒有一個捷報，帳外將士終于忍不住進入大營，“將軍！

為什么不大軍圍困！

他楊繼業己是甕中之鱉。”

耶律斜軫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幾分狡詐。

“不急，他們走不了的。”

……夜色如墨，殘月偶爾從濃云的縫隙中漏下些許慘淡的清光，映照在楊業殘破的營寨上。

連日的廝殺聲似乎暫時沉寂，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焦糊氣息卻愈發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營火搖曳，映照著士兵們倚著盾牌、抱著長矛打盹的疲憊身影，許多人的繃帶上還滲著暗紅的血跡。

中軍帳內，油燈的光芒將楊業的身影投在帳壁上，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寂。

他卸下了沉重的胸甲，只著一身便于行動的輕便皮甲，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雁翎大刀己然出鞘，橫置于膝上，冰冷的刀鋒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光。

他沉默片刻，目光緩緩掃過肅立帳前的百余騎精銳。

這些都是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每一張面孔他都熟悉，每一道傷疤都見證著忠誠與勇武。

此刻，這些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的怒火和決絕。

楊業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夜氣，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戰鼓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弟兄們，”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看看外面，看看我們身邊的兄弟，看看我們帶來的百姓。”

他手臂一揮，指向帳外漆黑的夜空，“耶律斜軫以為，連續幾天的猛攻，己經把我們打怕了，打殘了，可以像圍困野獸一樣，慢慢耗死我們。”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屈的傲氣。

“可他忘了，我們不是只會挨打的縮頭烏龜！

我們是**，是帶著大宋百姓希望的**！

他耶律斜軫可以仗著兵多將廣，日夜不停地攻，但我們‘楊’字旗下，沒有任人宰割的孬種！”

“吾名，楊無敵！”

他“唰”地一聲提起膝上的雁翎刀，刀尖首指遼軍大營的方向，那里隱約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今夜，月黑風高，正是殺敵的好時候！

老子不要你們守了！

老子要帶你們出去，捅一捅遼狗的心窩子！

讓他們知道，我楊繼業的營盤，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異常冷靜，“目標，敵軍后陣！

找到他們的糧草垛，給老子放火！

找到他們的重弩與箭矢，給老子砍爛！

若是碰上落單的遼狗將官，格殺勿論！”

他強調道，“記住！

我們不是去決戰的！

是去放火，去**，去讓他們不得安生！

沖進去，攪他個天翻地覆，然后立刻撤回！

不準貪功，不準戀戰！

我要讓耶律斜軫今晚睡不著覺，明天沒力氣攻！

明白了嗎？！”

“愿隨將軍！”

百余條漢子壓抑著聲音低吼回應，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殺氣騰騰。

火光映照著一雙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連日防守的憋屈，此刻化作了奔騰的戰意。

夜色濃稠如墨，楊業率領的百余精騎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獵豹，馬蹄包裹著厚布，人人口中含枚，悄無聲息地滑過遼軍哨卡之間的盲區。

遼軍連日進攻，見宋軍只是龜縮防守，不免生了懈怠之心，加之楊業選擇的突破口正是他們認為最不可能被襲擊的后勤輜重區域，巡邏的士卒抱著長矛，倚著糧車打盹。

突然，幾道黑影從暗處暴起，寒光一閃，巡邏的遼兵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被利刃抹過喉嚨，軟軟地倒下。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聲響。

“散開！

按計劃行事！”

楊業壓低聲音，手中雁翎刀向前一揮。

騎兵們立刻分為數股，如同致命的毒刺，狠狠扎進遼軍大營的腹地。

他們目標明確——存放器械的區域和糧草堆垛。

“火油！

快！”

有人低吼著，將隨身攜帶的火油罐砸向巨大的攻城弩和云梯。

火折子一閃，浸滿火油的木制器械瞬間爆燃，火舌沖天而起，映照出遼兵驚慌失措的臉龐。

另一處，三個巨大的糧草營帳映入眼簾。

“燒了它們！”

騎兵們策馬沖過，將點燃的松脂火把奮力拋向營帳。

其中一個營帳的氈布迅速被點燃，干燥的草料發出噼啪的爆響，濃煙滾滾，火光將半個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敵襲！

宋軍襲營！”

凄厲的警報聲終于劃破夜空，遼軍大營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鍋。

夜黑風高，正是**夜！